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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背”工程价款结算纠纷案

2020年03月21日  来源:法眼观筑   点击率:134次 咨询在线律师

背靠背”条款项下的工程价款结算纠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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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要点:“背靠背”条款的效力认定及适用条件;         
关 键 词:“背靠背”条款;劳务分包;竣工结算;工程款利息

 

一、案情简介
     丹东公司将某港区粮食浅圆仓及附属工程发包给镇江公司建设施工,双方于2011年6月10日签订了协议书。镇江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被告地勘公司施工建设。
    2011年7月20日,原告沈阳公司(乙方)与被告地勘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某港区卸粮沟基坑支护、降水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清包;承包范围及内容:某卸粮沟基坑支护、降水图纸设计中支护、降水施工的全部工作内容。工程总价款:包干价165万元,实际总价款以甲方出具的工程结算单为准;合同第六条约定付款方式:全部工程完工,在发包人(总包方)支付工程款后,根据发包人(总包方)付款情况,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50%,本工程检测验收合格且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工程结算手续,发包人(总包方)支付结算工程款后,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90%,10%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相关退保手续后一次性付清;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在竣工后15天内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第十五条七款约定,如果由于发包人(总包方)原因造成工程款支付拖延或支付方式发生改变,甲方应及时与乙方沟通,并采取措施与发包人(总包方)协商解决,因发包人(总包方)原因造成相关违约,乙方不得以此为理由向甲方提出索赔。
     合同签订后,原告沈阳公司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完毕,已由被告丹东港公司使用。2011年12月20日,原告沈阳公司公司与被告地勘公司进行结算,并在结算单上盖章确认:最终工程结算总价款为1400451.52元,已付工程款673000元,应付工程款余额727451.52元。
     2014年10月8日,原告沈阳公司以欠付工程款及利息为由将被告地勘公司、被告丹东公司诉至人民法院。本所律师代理被告地勘公司参与诉讼。

 

二、诉讼请求
    原告沈阳公司诉讼请求如下:
    1.判令被告地勘公司给付工程款727451.52元;
    2.判令被告地勘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134214元(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12月20日起,暂计至2014年9月30日);
    判令被告丹东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答辩意见
     被告地勘公司答辩意见如下:
    答辩人不同意支付沈阳公司工程款727451.52元和欠付工程款的逾期利息134214元,具体理由如下:
     1、尚未达到付款条件,答辩人不能继续支付工程款
     答辩人与沈阳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的3、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全部工程完工,在发包人(总包方)支付工程款后,根据发包人(总包方)付款情况,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50%;本工程检测验收合格且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工程结算手续,发包人(总包方)支付结算工程款后,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90%。10%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相关退保手续后一次性付清。
    《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第十五条补充条款7、如果由于发包人(总包方)原因造成工程款支付拖延或支付方式发生改变,甲方应及时与乙方沟通,并采取措施与发包人(总包方)协商解决。因发包人(总包方)原因造成相关违约,乙方不得以此为理由向甲方提出索赔要求。
    目前,发包人(总包方)尚未完全付款,答辩人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地勘公司不用向沈阳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利息。
    2、沈阳公司未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

    《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竣工结算的;

     乙方在工程竣工后15天内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

     甲方自签收竣工结算报告资料之日起15日内提出审核意见并予以签认,而后甲方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乙方工程款;
     沈阳公司至今未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答辩人可以拒付工程款。
     3、沈阳公司未在合同工期内完工,给答辩人造成损失
     《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第二条合同工期约定为60日,但是沈阳公司未在60日内完工,根据《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第十五条补充条款3、乙方必须按本合同约定工期完成全部基坑支护、降水的施工,因进度延误等原因造成发包人(总包方)对甲方的罚款由乙方承担并承担连带责任。
     因此,沈阳公司应当赔偿工期延误损失。
     4、答辩人已付工程款除沈阳公司认可的673000元外,还支付180000元,总计已付款为853000元整。

四、各方辩论意见
     原告沈阳公司在诉讼中认可被告地勘公司已付工程款为903000元,减少并变更诉讼请求为本金497451.52元及利息,以本金497451.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并认为被告地勘公司尚未完全付款、未递交竣工结算报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被告丹东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地勘公司之间有合同关系,与我公司无关,请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五、一审裁判
     2015年9月14日, 一审法院经过开庭审理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丹东公司与镇江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
    被告地勘公司将某港区卸粮沟基坑支付、降水施工工程分包给原告沈阳公司,原告已施工完毕,被告地勘公司应据实结算工程款,因涉案工程已使用,双方没有约定质保金期限,应一并给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地勘公司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作为涉案劳务分包施工人,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所界定的实际施工人,故原告请求被告丹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地勘公司辩称发包方没有付清工程款,给付原告工程款条件未成就一节,因发包方给付工程款是一种事实状态,何时给付、能否给付都是不确定的,属于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故以条件未成就抗辩给付原告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辩称原告未提交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可以拒付工程款一节,因双方对此没有约定,而且涉案工程已使用,故该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称未在合同工期内完工,造成一定损失一节,因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一并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地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沈阳公司工程款497451.52元及利息,以本金497451.52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二、驳回原告沈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上诉理由及请求
     一审被告地勘公司认为因总承包人尚未支付工程款,故尚未具备向沈阳公司付款的条件,同时,地勘公司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沈阳公司主张利息也无依据。地勘公司上诉请求:
     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497451.52元及利息;
     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七、二审代理意见
     本所律师作为地勘公司的代理人,依法参与了二审庭审活动,并提交证据: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一初字第0091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总承包人于2015年12月10日向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支付相关款项,此时上诉人中冶地勘公司才满足了付款条件。
     代理人同时出具如下主要法律意见:
     1、上诉人地勘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支付方式为全部工程完工,在发包人(总包方)支付工程款后,根据发包人(总包方)付款情况,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50%;本工程检测验收合格且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工程结算手续,发包人(总包方)支付结算工程后,甲方支付乙方其所完成工程总价的90%。10%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待甲方与发包人(总包方)办理完相关退保手续后一次性付清。双方对付款方式、期限做了明确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判认为付款期限不明及没有约定质保金期限错误;
     2、关于工程款利息,因发包人(总包方)尚未完全付款,上诉人地勘公司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上诉人地勘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地勘公司并未怠于履行义务,因此上诉人地勘公司不用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八、各方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沈阳公司辩称:
    原判认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规定,应明确约定付款期限,而涉案合同对此约定不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沈阳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完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确认了工程款数额,上诉人地勘公司一直拖延给付工程款。上诉人地勘公司提及的北京高院解答,对本案不适用,结合本案来看,即使存在合同约定,在上诉人地勘公司迟迟不给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沈阳公司有权向其主张工程款。
     关于质保金的问题,涉案工程属于隐蔽工程,随着施工完成而结束,且涉案工程现已使用,均不适用质保的条件来约束。质保金约束的是工程质量,不能以其他条件来约束质保金的给付。关于工程款利息,是法定利息,应当给付而未给付时,给付方应支付利息。
      原审被告丹东公司辩称:
     上诉人地勘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原审被告丹东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沈阳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也对上诉人地勘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沈阳公司提出异议,分包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沈阳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九、二审裁判
    二审法院经过开庭审理,认为丹东公司与镇江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镇江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地勘公司,上诉人地勘公司又将卸粮沟基坑支护、降水施工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沈阳公司,上述合同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效。
     上诉人地勘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公司分包合同约定待总包人与发包人进行结算且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后,总包人再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该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对建筑市场资金风险判断的共识,根据建筑市场众所周知的行业规则和施工习惯所作的约定,该条款体现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符合民法中自愿平等的原则,应为有效条款。
     上诉人地勘公司并未怠于行使到期债权,而是积极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权利,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款并非不可能发生的无效民事行为。
     现被上诉人沈阳公司对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已投入使用,总包方镇江公司已将涉案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地勘公司,故上诉人地勘公司应将剩余的工程款及质保金支付给被上诉人沈阳公司。上诉人地勘公司给付被上诉人沈阳公司工程款的期限,自镇江公司给付上诉人地勘公司工程款时成就,故上诉人地勘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沈阳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上诉人地勘公司提出不予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一初字第006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地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沈阳公司工程款497451.52元。
     二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新提交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一初字第00919号民事调解书认定至2015年12月10日总承包方支付上诉人工程款为上诉人地勘公司给付被上诉人沈阳公司工程款的期限,地勘公司不再支付沈阳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

十、分析思考
    本案的争议焦点“背靠背”条款的效力认定及适用条件。关于背靠背条款,笔者作如下分析:
    关于“背靠背”条款的定义。“背靠背条款”又被称为“pay when paid”亦或是“payif paid”,FIDIC编制的《土木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条件》对此有较为规范的的表述。通常理解的“背靠背”条款,指合同的负有付款义务的一方在合同中设置的,以其在与第三人的相关合同中收到相关款项作为其支付本合同相关款项的前提条件的条款。该类条款通常还会进一步明确,本合同的付款义务方未收到第三方相应款项前,本合同相对方无权要求付款等内容。“背靠背”在专业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租赁合同、买卖合同中普遍存在。
     结合本案来说,被告地勘公司(甲方)与原告沈阳公司(乙方)在《劳务分包施工施工合同》中约定甲方根据发包人付款的情况给付乙方工程款,就是典型的“背靠背”条款。
     关于“背靠背”条款的效力认定。学界对“背靠背条款”条款亦有两种声音:主流观点认为“背靠背条款”有效,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将约定有“背靠背条款”的合同视为附条件的合同;而认为“背靠背条款”无效的,则主要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违背“公平原则”或者认为该条款属于对支付时间或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笔者认为,背靠背条款并未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
     关于“背靠背”条款的适用条件。背靠背条款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应有严格的适用条件。在司法实务中,部分地方法院的指导性意见对“背靠背条款”的适用进行了认定,如: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2条规定,分包合同中约定待总包人与发包人进行结算且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后,总包人再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的,该约定有效。因总包人拖延结算或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致使分包人不能及时取得工程款,分包人要求总包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总包人对于其与发包人之间的结算情况以及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十一条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与承包人约定以发包人与承包人的结算结果作为结算依据,承包人与发包人尚未结算,实际施工人向承包人主张工程价款的,分别下列情形处理:(一)承包人与发包人未结算尚在合理期限内的,驳回实际施工人的诉讼请求。(二)承包人已经开始与发包人结算、申请仲裁或者诉至人民法院的,中止审理。(三)承包人怠于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实际施工人主张参照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结合大量司法案例及上述规定,笔者认为“背靠背”条款的适用条件:总包方或发包方应举证证明建设单位未支付工程款、且自身已积极主张债权,业主仍未就分包工程付款。

 

案的办案启示如下:
    结合到本案来说,合同双方签订的“背靠背”条款不具备《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情形,则该“背靠背”条款合法有效。但是,“背靠背”条款有效,负有相应义务的主体还要积极履行自己的结算、索要工程款的义务。              
    从全案来看,我方取得胜诉的关键在于以精准的法条应用和强有力的证据回击了对方混淆视听的诉讼请求。众所周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对律师建设工程方面专业知识有很高的要求,只有具备扎实的建设工程专业知识,深厚的专业素养,才能从纷繁复杂的证据中检索关键证据,直击案件争议要害,“门外汉”往往无从下手。
     无论是总包人,还是分包人、承包人,针对“背靠背”条款提出如下建议:
    1、在合同签订阶段,慎重选择“背靠背”条款,避免将合同相对方的权利义务履行设置第三方的前提条件。必须选择“背靠背”条款时,要把付款的时间、条件、标准、程序尽可能表述具体、明确,以利于后续操作。
    2、保证承包工程的质量,确保能够验收合格。工程质量合格是索要工程款的前提,尤其在“背靠背”合同条款下,如果出现质量不合格,更加无法向第三方主张权利。
    3、保留好与“背靠背”合同条款履行有关的证据材料,必要时,及时采取诉讼或仲裁手段维护权利,避免出现怠于履行相应义务而承担责任的情形。

 

    王劲夫 法学学士、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执业律师(执业证号:22012001111120)、成都市优秀青年律师、劳动争议仲裁员、人事争议仲裁员、成都劳动律师网站长兼首席律师。尤擅长劳动和社会保障、人事争议、损害赔偿(工伤、学生伤害、交通事故、医疗损害、一般人身损害等)、企业管理制度和公司股权结构治理、建筑施工等律师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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